【叶周/喻黄】无心做贼

本文的叶秋是叶修,非笔误。看在一发完结的份上,故事写得乱七八糟也请都忍了吧。

 

业余赛车手叶秋踩着懒洋洋的步子踱进了Castle Resort Hotel开张典礼的宴会厅。

 

他刚刚结束一系列的拉力赛程,意兴阑珊的脸上还披着仿佛南美高原的阳光染下的不健康的棕褐色。宾客们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推门进来的这个在刚结束的南美拉力赛中问鼎——也是亚裔车手在这项历史悠久的顶级赛事中第一次夺冠——的年轻车手,三三两两地向他举起了致敬的酒杯。

 

叶秋几乎是视若无睹地避开了每个人的致意,犹自站在门口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才在彬彬有礼的服务生上前提醒他禁烟的礼貌微笑中将剩余的半截烟塞进了服务生托着的威士忌酒杯中。

 

 

黄少天动作娴熟地为他弹奏的钢琴曲画上了一个夸张的Mannerism的结尾,他顶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从钢琴前站起,在接受盛装高贵的少妇和少女们的恭维的同时,瞥到叶秋晃晃悠悠地穿过了人群,蹭到钢琴前,寒暄:“很棒的宴会。”

 

“是吧。”他转身从途经的服务生手中取下一杯鸡尾酒,快速而娴熟地将一张面额不菲的小费塞进对方上衣的口袋,意有所指地回看叶秋,“不过有时候太棒也不是好事,总是有一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是吧?”

 

叶秋不置可否地笑了。他三言两语地为身边的女士简介了他夺冠的经过,右手漫不经心地划过黑白琴键,带起一串清脆的琴声。

 

 

黄少天眉飞色舞地讲起他爷爷的爷爷如何从一位没落的摩纳哥贵族手上赢下一栋藏有比“卢浮宫的藏品”还多的美酒的城堡的故事。

 

他是网络媒体上极为活跃的社交红人,顶着V字的ID夜雨声烦以他标志性的滔滔不绝针砭时事、舌战公知,四面树敌的同时也为他获得了拥趸无数,但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是蓝雨集团的继承人,身价百亿的豪门阔少,也是这座位于幽静山谷中的古堡酒店的主人。

 

女士们为他的口若悬河所吸引,对童话般的古堡心驰神往。

 

“如果说Castle Resort Hotel的原型就是那栋古堡,可不是我吹牛哦。你们看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宴会厅,它的格局和一般的宴会厅不太一样对吧?嘿嘿。因为它原本是用来作国王的加冕厅。虽然非常悲剧的是,有四位王子先后拥有那座城堡,至今也没有一位国王成功地加冕。”他风趣的言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叶秋百无聊赖地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烟,却遍身找不到打火机。

 

黄少天不悦地斜了他一眼,把烟从他手里拈过来,掂量了一下,“你们看,由文州来主导酒店的建造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不论其他方面的评价怎么样,至少安全防卫的措施一定是滴水不漏的。”

 

女士们循着他的指引抬头,看到巴洛克装饰的天顶上隐藏着镶嵌得天衣无缝的喷淋装置、烟雾警报器和监控系统,赞不绝口,“喻总真是一丝不苟。”

 

“虽然我丝毫不怀疑文州挑选的烟雾警报系统的可靠性,但是我觉得在这样的场合吸烟还是不太好吧?”

 

他的提问得到了女士们的纷纷附和,叶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失陪一下。”黄少天彬彬有礼地欠身。

 

 

走进连洗手台都雕龙刻凤的金碧辉煌的洗手间,黄少天若无其事地扫了一下每个隔间的使用状态,才慢吞吞地进入最后一个隔间,锁上门,把手上的烟小心翼翼地剥开,烟丝全部倒入马桶,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捻平了卷纸,露出细细密密的一行小字:“计划有变,见机行事,注意安全。”他把纸条撕成碎片,如数丢进马桶。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看到喻文州从狭长的金色走廊里远远走来。年轻有为的蓝雨集团的CEO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服,气度超然,神态自若,无懈可击的职场贵族。他低头向身边的助理简要交代了几句话,转头温和地朝黄少天微微一笑,快步向他走来。

 

“你又跑去哪里了?刚刚想找你谈点事情,就见不到你人影了。今天宾客很多,不要随便乱走动。”

 

黄少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扭头旁若无人地往外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么大了难道还会走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城堡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喻文州微笑着跟上来,“是是是,不过呢……”他故弄玄虚地停下了话,按着嘴角轻轻地咳了一声。

 

黄少天果然被他欲言又止的口气引得好奇心起,脚步急停,迅速地转过头来:“喂喂喂,你有话就说啊。”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什么?剑一样英挺的眉毛一下子拧成一团,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喻文州的肩膀把他压到墙上,“搞什么啊?不是说好什么事都不会瞒我的吗?”

 

喻文州后背吃疼地缩了缩,无奈地叹了口气,抓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进怀里,嘴唇凑到耳边轻言细语:“……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人混入了宾客中。”

 

“什么人?”

 

喻文州抓了抓黄少天头顶的碎发,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人掩藏的古怪表情,“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总之,是周检察官丢了一个办案的磁盘——你先别气,之前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这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周检察官也不想要太惊动大家,所以只是简单地报了警。不过,就在刚刚,我接到了韩警官的电话,他要求我们即刻封锁酒店,说是案件了结之前一个人都不许离开。哎,真是有点头疼呢。”

 

喻文州无奈地揉了下眉心,黄少天吃惊地张大了嘴:“封锁酒店?开什么玩笑!这里上下几百个人,怎么可能说封就封?”

 

“当然不是无限期地封锁下去。不过开张典礼本来就安排了三天两夜的活动,客人们都是拿着请柬应邀而来,我想这两天就先安排大家在酒店范围自由活动,反正一切开销都是蓝雨承担,大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如果两天后还不能查出真相的话,就算韩警司不肯放人,我们酒店也不可能为难客人。”

 

黄少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默默地迟疑了一会,很小声地问道:“那你发现什么可疑的家伙没有?”

 

喻文州不解地笑笑,“那个……不好说吧?”他一手拍着黄少天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不过呢,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这个酒店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被通缉中的危险分子,我希望你可以时刻呆在我身边,一分钟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你是开玩笑的吧?”黄少天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在看到喻文州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后夸张地跳起来,“什么什么什么,你叫我一分钟都不离开你的视线?别逗我了好吗?睡觉怎么办?洗澡呢?上厕所呢?”

 

喻文州微微笑地转过头来,“我不介意和你一起。”

 

“我介意!”黄少天蹬着脚,挥舞着愤愤不平的双手,“你这是要限制我的自由!你、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我要告诉我父亲!”

 

喻文州笑容可掬地“哦”了一长声,站在宴会厅的门口,停下了推门的动作,“对哦,我几乎忘了董事长说过的,在这个公司,权利就是‘黄少天有权对喻文州做出的一切决定不满,但喻文州有权对黄少天的一切不满驳回’。至于自由么……少天,你还记得每月批发零花钱,让你可以‘自由’地不劳而获的人是谁吗?”

 

黄少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一双眼,最终乖乖地选择了闭嘴。

 

 

叶秋百无聊赖地将一枚飞镖掷中靶心,他看着正在接受林敬言警官询问的受害人,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年轻老成的高级警司韩文清脚步从容地走到叶秋身边,双手抱臂,坐上台球桌边的高脚凳。他有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目光锐利如炬,还带着明显的敌意。

 

“最近的几起事件,你都在现场,不想解释一下这个微妙的巧合么?”

 

叶秋挠了挠头,伸手示意韩文清把桌上放飞镖的盒子递过来,“这大概是我的‘吸引犯罪体质’作祟吧……”

韩文清用手扣住盒子,往旁边挪了挪,看到叶秋不悦地皱起了眉。

 

“说实话。”

 

“喂!”叶秋耸了耸肩,伸手又指了指飞镖盒,“喻文州天罗地网的监控系统都提供不出的线索,你又指望从哥这儿听到什么?”

 

“你对这里的监控系统很有心得嘛。”韩文清捏着一支飞镖递给叶秋,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知道,有一个黄少这样的大嘴巴,就算基地组织的秘密武装也能宣传得人尽皆知。”

 

韩文清嗤了一声。

 

叶秋漫不经心地玩着飞镖打转,“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过四面八方的摄像监控,盗走一件随身携带的物品,可用的方法并不多。”

 

“众目睽睽?随身携带?你知道的都快比我们多了。”韩文清严肃地瞪大了眼睛。

 

 “宴会厅的安保系统我也看过了,几乎没有一个死角——不愧是喻文州的作风。看来,或者摄像机被人做了手脚——这点你们的鉴定人员一定已经在调查,而且多半没有查出任何马脚;或者——”他故作姿态地拉长了尾音,看着不动如山的韩文清,“东西真的在那间房间消失了吗?”

 

韩文清紧紧锁着的眉头松了松,“果然不能小看你啊,叶秋。”

 

“看来你和我的结论一样,但你却更希望从我口中听到这个答案,老韩同志,什么时候也玩起心眼来了?”

 

韩文清带着一脸嫌弃的表情站了起来。

 

 

“喂,”叶秋叫住他,“这种小case都能惊动到你这个大警司,想必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把案件和你一直追踪的某个罪犯联系起来吧——或许是已经收到某种挑战信……”他看到韩文清的眉头不出所料地用力蹙了起来,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老实说,比起你更在意的嫌犯来我对这次的受害人更加好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所有你接手的案件中,这次的受害人是官职最低的……当然,”他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却是长相最美的。”

 

“长相和案件有关系么?”韩文清侧过头。

 

“有没有关系不好说……不过不论是电影或者小说,一个过分英俊的人物作为被害者这种引人同情的角色代入总会格格不入,但如果玫瑰的外表下隐藏一个绝顶聪明的偷天换日的头脑,则会是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剧本……你看,老韩,你再想想我的那句话——东西真的在那间房间消失了吗?”

 

“你是说?”韩文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刚接受完询问的受害人、年轻的首席检察官周泽楷正安静地低着头坐在吧台前若有所思。

 

叶秋笑着抿了抿嘴,“贼喊捉贼。”

 

 

周泽楷再一次推辞掉酒保好心递上的Margarita的时候,对方笑着努了努嘴,“是那边的客人请的。”

 

他转过头看到年轻的新晋车王朝他挥了下手,然后踱着懒散的步子慢悠悠地靠过来,指着他身边的座位,“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在他回答之前就自说自话地坐了下来。

 

叶秋为人和他赛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慵懒的眉眼似笑非笑,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轻浮的样子像个街头的混混,极限运动者的坚毅果敢在他身上体现得并不明显。

 

“你看,”他自说自话,“一个漫无目的的夜晚总是比想象的漫长,更何况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漫无目的的夜。”

 

周泽楷侧了侧头,轻声地说了一句:“抱歉。”

 

对大多数的宾客来说,邀请函上早就包含了三天两夜的住宿和度假服务,因此对他们来说封锁酒店的行动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不便,但是周泽楷还是诚恳地为自己带来的麻烦道歉。

 

叶秋招手要了一杯苏打水,和周泽楷碰了下杯,“总觉得今晚还会出事的样子,孤身一人呆着的话会很危险吧。”

 

周泽楷不解地眨了眨眼,他发现叶秋含笑的眼底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一闪而过的狡黠。

 

“不想要找点事情来打发这个漫漫长夜吗?”叶秋自来熟地搭上了他的肩,笑眯眯地把脸凑近他耳边,轻声地说:“想不想一起查出这个神秘的人物是谁?哥可是有特别的线索哦。”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锃亮的皮鞋踩在上面轻如无声。

 

黄少天在“黑色之间”的门口停了一停,走在前面的喻文州转过身来:“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赶上去,又回头看了那个房间一眼,小声道:“我记得这层楼没有安排客人居住吧?”

 

喻文州把房卡插入门锁,打开门,把黄少天让进屋,“那个客人说要换个安静的房间。”

 

“可是,这层楼不是连网络都还没有通吗?”

 

“对,客人说只想安静地休息,不需要网络。“喻文州不解地朝黄少天眨眨眼,”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客人的事了?真难得,是不是也开始对做生意上心了?”

 

黄少天不悦地扭过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他拨拉着自己的额发打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沙发的卧室,“喂,我说你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今晚怎么睡啊?明明我的套房比较好……”

 

“你的房间是好,但是太危险。“喻文州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把领带外套依次脱下来,整齐地挂进壁橱,“先洗个澡吗?”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洗!绝不!”黄少天言辞强硬地强调了两遍,脑袋后靠,任由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闭目养神,“你先去洗啦。我先休息一下,今天一天真是累死我了,你想要监视我到什么时候啊?”

 

喻文州轻笑了一声,拿出睡衣进了浴室。黄少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从整面落地的玻璃窗里能看到位于二楼平台的游泳池。

 

占据整整一个二楼平台的泳池此刻安静异常,四围灯火通透,照得水面波光粼粼。有两个矫捷的身影,徜徉着倒映灯火的水面,享受夜泳的乐趣。

 

他无声地看了一会,走到床头边拿起房内的电话:“喂喂吧台?我是黄少,给我送两杯Rob Roy去二楼泳池,就说是黑色之间的客人请的。对,黑色之间……”

 

 

周泽楷从水里钻出头的时候,有人从背后蒙上了他的眼睛。他一手拨拉着水面,抓住岸边的不锈钢扶手,另一手去抓那只蒙住他眼睛的手。

 

叶秋微笑着凑近他的耳边,将另一只手中的酒杯递到他唇边,“黄少请的。”

 

周泽楷就着他的喂送把酒慢慢喝了,含着微量酒精的液体从口腔滑入,一路滚烫过体内,像烧起一把无名之火,连带耳边吐气如兰的气息也灼热起来。

 

“什么味道?”

 

“苦。”

 

“呵呵。”

 

叶秋的另一只手也扶上了他的脸,把他的头微微地往左、往上掰动,到某一个角度后停住,然后光滑的胸口紧紧地贴上来压住他的后背,炽热的气息完全地贴住他的耳朵,一丝一丝地吹入他耳中:“等下我放开手的时候,你看到的第一间房间,有你要找的人。”

 

捂住眼睛的手移开了,眼中映入一片光明。他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方向,下巴已被捏住,接着整个脸都被转了过去,一个吻如火如荼地压上来。

 

突如其来的吻缠绵而狂热,口腔里一下冲进另一个人的气息,带着不容质疑的掠夺,他睁大了眼想要逃开,但失了重心的身体在水里颇为无助。身体被压着渐渐地往下沉,当池水完全地淹没头顶的时候,他放开手扒住了叶秋的背。

 

 

七点一到,张新杰警长准时敲响了位于四楼的周泽楷检察官的房门。

 

叶秋挠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呵欠连天地和他打招呼:“这么早啊,警官。”

 

张新杰推了推金丝窄边的眼镜,冷静的目光穿过刻意挡住他视线的叶秋,直接落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泽楷身上。年轻的检察官穿着单薄的浴衣,单手捧着一杯咖啡,低头安静地看着电子阅读器的屏幕。从没有合紧的窗帘里落进来的清晨的阳光在他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柔和的光圈。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张新杰面无表情地询问叶秋。

 

“看情况应该就知道了吧。”叶秋眯着一双睡意未消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怎么,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命案。”张新杰言简意赅地拿出了记录本,眼睛紧紧地盯着晨曦中的周检察官,对方恍若未闻地看着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能进去问周检察官几个问题吗?”

 

叶秋把他让进屋,却伸手把他拦在玄关,“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让我们回答问题。谁死了?”

 

“黑色之间的客人。”

 

叶秋挑了挑眉,“名字?”

 

“无可奉告。”

 

叶秋摆摆手,“有什么问题你问我好了,昨晚我们一直在一起。”

 

张新杰朝周泽楷看去,年轻的检察官终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按住下巴咳了一声,平淡地问道:“请把你们昨晚的行踪全部告诉我,几点、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有何证人。”

 

“昨晚林敬言警官询问结束后,我就一直和小周在一起,当时你们韩警司也还在酒吧,不需要我来说明吧?十点之后我们去了二楼的泳池夜泳……证人嘛,如果楼上有人往下看的话应该都能看到我们,他们能做证人吗?”

 

“你们游泳到几点?”

 

“十一点?十一点半?记不太清了。”

 

“十一点十五。”看着书的周泽楷淡淡地丢出一句。

 

张新杰点点头,快速地在记事本上写下时间,“然后呢?”

 

“然后?然后当然是回房间了,至于做什么……应该不用我说吧。”叶秋张开了手臂,展示了一圈散落满地的衣物和乱成一团的双人床。

 

张新杰脸不变色地问道:“回房间后有人出去过吗?”

 

“当然没有。”叶秋的语气里压着低低的笑意,“春宵一刻值千金,换了你,舍得出去吗?”

 

张新杰依然无动于衷,“那对方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如果我说我们一分钟也没离开对方的视线,你估计也不会信。但是,我们的确连洗澡都是一起洗的,所以,应该谁也没什么时间出去作案吧——如果你是怀疑我们的话——是吗,小周?”叶秋歪着头问里面的人,周泽楷只是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看书。

 

“那之后对方有出去过吗?”

 

“之后?”

 

“睡觉以后。”

 

叶秋不悦地皱了皱眉,“喂喂,你是不是怀疑哥的技术能力?我保证昨晚让他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不要说杀人了好吗?”

 

张新杰淡定地合上本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泽楷一眼,朝叶秋点点头:“告辞。”

 

叶秋甩上门走到床头边,一边掏烟一边抱怨,“真是个不愉快的早晨。”

 

周泽楷微微地侧着头,英俊的脸庞挂着极淡的表情,目光清亮如泉。

 

“怎么?”叶秋点火。

 

“……力气都没有?”

 

“不服气?”他悠哉地吐出一个烟圈,慢腾腾地走过去抓住他敞开在胸口的衣襟把人轻轻地带过来,携带着烟味的唇无所顾忌地咬了上去,“要不要再试试……看到底有没有力气?”

 

 

黄少天走进早餐厅的时候,看到晨曦散落的窗边,叶秋亲昵地和周泽楷说着话,不知道是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年轻的检察官淡然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叶秋抓住机会凑过去啄了一下他含笑的唇角。

 

“我靠。”

 

黄少天压着声音低低地吐出了一句不满,走在他前面的喻文州敏捷地转过身来,“怎么了?”

 

黄少天置若罔闻地拿起一个餐盘。五星级的度假酒店,早餐的选择丰富而体面。他漫不经心地拿了两块peanut butter fudge后,又叫厨师现做一份scrambled egg whites。

 

就在他焦躁地点着脚尖等炒蛋白的时候,叶秋漫不经心地晃到了他身边,指着电炒锅说:“给我也来一份。”

 

黄少天转过头怒目而视,叶秋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将一瓶番茄沙司递给他,“要不要酱料?”

 

他无言地接过瓶子,往餐盘上挤了一团。

 

“知道那个房间住人的还有谁?”叶秋若无其事地把番茄酱瓶子拿回来,压着极低的声音问。

 

“……文州。”

 

厨师把新鲜热气的炒蛋白倒进黄少天的盘子里,转身又去做下一盘。

 

“你不会怀疑他吧?昨晚我们俩一直在一起……”

 

“哦?”

 

黄少天在调味的瓶子里翻找着罗勒叶末,“他监视了我,但是,我也监视了他不是么?”

 

叶秋将拽在手心里的调味瓶递给他,看着他在雪白的蛋白上洒下青翠的绿叶,“就算他监视了你,你不也把房间号的信息传递了出来?就算你监视了他,又怎么知道他就不能干出比你更意料之外的事?毕竟,你们就住在发生命案的那层不是么。”

 

黄少天不说话了,他抬头看到西装得体的喻文州迎面招呼一位热情的客人,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温和的微笑。

 

他狠狠地瞪了叶秋一眼,转身离去,“反正不会是他。我只是帮你找出神秘人是谁,我的事情做完了。”

 

他端着盘子去找座位,刚走出一步,右手腕被拉住,他转过头,叶秋抓着他的领带把他的头拉过去,下一刻,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了下来。

 

“我靠我靠我靠!”黄少天一蹦三尺远,盘子里的食物撒了一地,“你这臭不要脸的!你想干吗!我我我……”

 

“不用谢。”叶秋摆摆手,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餐桌。

 

“少天。”喻文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他亲切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来。”

 

周泽楷停下刀叉,看叶秋在他对面款款落座,清澈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怎么了?”叶秋笑着抓住他握着叉子的手,把叉子上的一块蘸了焦糖酱的华夫饼送进自己的嘴里,好味地舔了舔唇。

 

“嘴角,脏了。”

 

“哪里?焦糖汁吗?”他拿起餐巾抹了抹唇角,领口却突然被抓住,接着脑袋被扯了过去,冰冰凉凉的唇含住了他的嘴角。

 

“干净了。”

 

气定神闲地坐回原位的周泽楷低下了头重拾起刀叉,对着淋了焦糖汁的华夫饼细细地进行分割,安静的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想说什么啊?什么事不能等到吃完早饭再说?”黄少天不满地跟着喻文州走进了他位于一楼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悄然关上,没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的房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搞什么?他在心里嘟哝了一句,转身去摸索墙上的开关。

 

他就在这时候被一双有力的手推到了门板上,突出的金属门把手结实硌进他的后腰,疼得他冷吸了一口气,“文州!”他恨恨地叫起来,但不满的声音即刻就被淹没进了一个炽热的吻。

 

黄少天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黑暗里压住他的脸有着柔和的轮廓,蹭进鼻子里的淡淡的清香是熟悉的味道。

 

是喻文州,喻文州在吻他。

 

他的脑子轰地一炸,伸出了手去推他,但牢牢地圈住他的手臂将他固定在他和门之间,留恋在他唇上的吻带着强硬的压迫,濡湿的舌头不容分说地撬开了他的牙齿,探进来攻城略地。

 

极度火热地交缠,灵巧的舌尖不断地追逐,口腔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地带被扫过,像被微量的电流击过身体,他整个后背都弹了一下。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火热的接触的他难受地晃动脑袋,一向能言善辩的嘴想要发泄不满,却只能露出呜呜的声音。

 

被喻文州的吻压迫到快要缺氧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分开的唇让他迫不及待地深吸了两口气,接着细细密密的吻像线香一样烫上了他耳后的脖子上,从未经历过的情热,下腹窜起的电流让他几乎站不住身体。衬衫的衣扣被解开,温热的细长的手指伸了进来。

 

“你、你干什么!”他终于恢复一点理智,抓着喻文州的手把他拉开。

 

“即使只是做戏……”喻文州细若蚊蚁的声音游走在他耳边,又带起一阵火热的麻痒,“我也不许你和别的男人亲热。”

 

充满侵略感的话语,无比强硬的压迫,是他从未见过的喻文州。

 

“你、你自己还不是……”他难受地弓着背,感觉从耳朵至脖子,一路被亲吻过的地方都酸麻得不再属于自己,“你还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亲切,你、你对他们每个人都那么好,他们、他们都爱缠着你,不管是员工……还是客人……”

 

喻文州压低了头,啃上他的形状矫好的锁骨,在感受到对方如意料之内的轻轻反弹后,伸手往下探,“我可以对每个人都好,但我也可以只对你一个人坏。”

 

还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黄少天就感觉下身的火热被包裹住。“喂!你想做什么?”

 

“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韩文清抱臂站在墙边,冷峻如冰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不满,“自杀?你确定?”

 

“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从尸体边站起来的张新杰,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夹着一小袋被献血浸红的证物递到韩文清面前,“尸检之后就能确定。”

 

用专业相机将罪案现场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的林敬言警官重新检查了一遍相机中的照片,确定毫无遗漏后才问:“我叫人抬走咯?”

 

韩文清点点头,把张新杰给的证物举起来放到灯光下,薄薄的证物在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芒,“这是什么?遗书?签名?”

 

“笔迹鉴定很快就会做完。”张新杰头也不回地收拾着自己的工具盒。

 

“走廊上的录像呢?”

 

“除了被害人和喻文州、黄少天以外,没有人经过那条走廊。”

 

“难道真要判断为自杀?”

 

张新杰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是他。”

 

黄少天拉开叶秋头上的电子降噪耳机,凑近他耳边嘀咕了这样一句。对着电子屏幕报出的九环的成绩不甚满意的叶秋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9mm口径的Beretta PX4,他看了另一个射击道的周泽楷一眼,转身和黄少天走出了射击室。

 

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立刻给他们递上两杯whiskey on the rock。叶秋摇头让过,看着服务生走远了,才转头看向黄少天,“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那当然。他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本少爷。”

 

“那你也什么都告诉他了?”

 

黄少天瘪了瘪嘴,“我们可以相信他。”

 

“不,是你可以相信他。”叶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身后的门被拉开,周泽楷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黄少天,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隐秘的不快。

 

“Anyway,”黄少天拍拍手,转身离去,“封锁令应该马上就会解除了,我希望你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本少爷面前。每次都只会给我带来麻烦,真是……”

 

 

“预祝您旅途愉快。”得体地将衣着高贵的妇人扶上豪华的Limo,目送着车子行远,喻文州才收回笑容,他抚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往回走。

 

叶秋靠在酒店大门旁边的墙上,安静地点了一支烟,眼看喻文州擦身而过的时候,才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叶神。”喻文州叫的是他在赛车界的尊称,他礼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简易的折叠烟灰缸递到他面前,“您的车子几点来接?”

 

叶秋就着弹了弹灰,伸手接过烟灰缸,“你做事一直都是这么面面俱到的吗?”

 

喻文州温柔地笑着,“叶神过奖了。”

 

叶秋点了点头,转身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喻文州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缓步跟上来。

 

走在金色走廊长长的宫廷式的地毯上,叶秋重新打量这个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让他颇为在意的地方。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走廊也太狭窄了吧。作为一个通往宴会厅、早餐厅和大会议厅的重要走道,这样的设计不管是从方便性考虑还是安全性考虑,都不是一种合理的做法,做事那么缜密的你居然会疏忽这一点,我却不信。”

 

“那是因为这座酒店完全是按照少天家的古堡而建,走廊的格局也是复制的原型。”

 

“是吗?但是古堡的二楼平台会有泳池吗?那是什么样的后现代的古堡呢?”

 

喻文州微微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你会允许这样的做法,那是因为这里是你和黄少天从小玩耍的地方吧,也许你们小时候曾经在这间走廊的房间里捉迷藏。不管再过多少年,都不会忘记小时候最单纯美好的时光。所以,即便是会造成安全隐患的设计,你也原封不动的保留了下来,也许闭着眼睛走过的时候,还能回忆起小时候的时光吧?”

 

滔滔不绝地说着的叶秋,突然按下了走廊上的开关,漫长的走道一下子暗下来。除了逃生指示牌的微光幽幽闪烁着,像接二连三的无名鬼火。

 

“比一般情况下更密集的安全指示灯、星罗棋布的监控、天罗地网的消防喷淋系统……与其说是你做事缜密,不如说是你对这栋建筑天生的设计缺陷所进行的补偿。”

 

“你是谁?”一直没有出声的喻文州轻声问道。

 

叶秋无视了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样的在意着黄少天的你,一定早就发现了他有事情瞒着你。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你发现了他和我之间有秘密的联系,这个发现一定让你很不愉快吧,你虽然看上去温和亲切,其实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你一定不允许黄少天将这样的事瞒着你,兴许你还怀疑我们俩有私情。”

 

“你知道我拜托黄少天在几百名宾客中寻找某个人,于是你就想乘机打击我一下。当然,你不知道我要找的人究竟是谁,可是,黄少天也同样不知道。一个神秘的家伙,也许身上还背负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隐姓埋名、甚至乔装易容混在宾客里……这样的人,你一下就想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个人,那个死者,是个毫不起眼的人,我问过前台和服务生,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的长相。可是你不同,察言观色是你的强项,你一定在他到酒店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到处躲避别人的视线,行为怪异,喜欢安静,总是躲在角落里,那是一个……”他把尾音拉得很长,像做戏一样,“是一个想要自杀的人。”

 

即使在黑暗中,叶秋也感觉到喻文州的笑容收了起来,淡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阻止这个企图自杀的客人,也许有吧,因为你大概也不想让鲜血沾满这个曾经写着美好的回忆的地方。可是不管怎样,你没有阻止成功……然后,周检察官的磁盘丢了,韩文清下令封锁酒店,于是,就算你想要让客人到别的地方去自杀的可能性也没有了。这样一来,与其坐等对方的死讯,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情况报复一下你的‘情敌’。于是,你故意把他的房间换到了黑色之间,那个死者大概很感激你吧,住在那样一个名字的房间,简直是催着他赶紧去死呢。这一切都是你私自做的调动,前台和客房服务都没有发现,而那个客人一向孤僻,自然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不在原来的房间了。接着你就假装不小心地把这个秘密泄漏给黄少天,于是那家伙一定以为这就是那个故意藏起来的神秘人,也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他也果然就把消息传递给了我。”

 

“按照你的剧本,我得到消息后大概会去找黑色之间的客人,当然,当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死了。而你的天罗地网的监控一定会拍下我的行踪,我也自然而然地就会成为嫌疑犯。然后,黄少天大概会吓坏吧。呵,你真是心太脏了。”

 

“但是你没有去。”喻文州好像全然没有在意叶秋的指控。

 

“因为那并不是我要找的人。”叶秋停了一停,“或者说我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了。虽然一开始的确有点被你骗到……”

 

“呵呵。”黑暗中喻文州轻轻笑着,然后啪的一声,灯开了,金色的灯光照亮他完美的笑容,“真是个不错的故事,我还不知道名闻遐迩的车神还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叶秋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睛,“虽然是自杀,也是你亲手把他送下地狱的呢。”

 

 

周泽楷在宽敞的酒店大厅辗转了很久,都没有再看到叶秋。

 

公事公办的张新杰警官再次和他确认时间,“下午四点,我会去找你再做一次笔录。”

 

点点头,他接过服务生递上来的大衣和礼帽。临走的时候他犹豫地看了眼张新杰正在匆匆记录的记事本,突然轻轻地笑了:“给你添麻烦了。”

 

从来沉默是金的检察官,即使在法庭上都不会花言巧语只陈述事实真相的男人,突然说出了一句很不符合他形象的寒暄,张新杰蓦地转过头,惊讶地张了张嘴。

 

周泽楷坐进早就等候多时的出租车,报了个地址,车子快速地发动了。

 

Castle Resort Hotel渐渐远去,两侧山谷的风景不断后退。他把头轻轻地抵在车窗上,若有所思。

 

“我听说你一直在追踪我,检察官大人。”

 

突然出声的司机把他吓了一跳,透过明亮的后视镜,叶秋微微笑着朝他眨了下眼。

 

“你是谁?”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韩文清一直在追查一个很棘手的罪犯,听说那个人犯了好几桩盗窃大案,每次都能逃之夭夭,把上头的官员们弄得鸡犬不宁,逼着他立下军令状一定要在三个月内抓住犯人。”

 

周泽楷正了正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告诉韩文清你丢的磁盘上有那几起盗窃案的线索,为了利用他,你大概还展示了一两个他不知道的证据,于是如你所料,韩文清果然下令封锁了酒店,掘地三尺要把犯人抓出来。”叶秋说着哼笑了一声,“把那么重要的线索放出去,你真的不怕引火烧身吗,检察官大人?哦不,或许我应该称呼您为怪盗大人?”

 

周泽楷讶异地挑了下眉,却没有打断叶秋的说话。

 

“韩文清不会想不到,连他精明强干的搜查团队都没有掌握的线索,怎么会被你这个检察官掌握呢?迟早他会怀疑到,你就是怪盗本人……即使引火烧身也要这样做,你还真是在乎我呢?”

 

“你?”

 

“你不惜贼喊捉贼封锁酒店,不就是希望借助警力把我找出来吗?想不到那几次小小的恶作剧,竟然让你这么记恨我。”

 

周泽楷轻轻地垂下了眉,嘴角弯了起来。

 

“那几次,我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发现了现场的不对劲,所以才会坏了你的好事。老实说,虽然不知道对手是谁,但我也是乐在其中的。”

 

“来这里之前,你放的那几个诱饵,也真是把我给骗到了,我原本不打算来这种无聊的地方参加什么开业活动……可是一想到你处心积虑地要我来,就觉得不把你当场揪出来,还真是会很没面子。”

 

“怎么确定,是我?”

 

“应该说喻文州帮了很大的忙吧。如果换了其他酒店,什么东西都可能丢,但是在喻文州的酒店,绝不会。那个人可是在这方面拼了老命呢。”

 

“既然东西没有丢,自然是你贼喊捉贼。”

 

很简单的推论,周泽楷笑了一下。

 

“你不是叶秋。”他突然笃定地说。

 

扶着方向盘的人瞥着后视镜笑了一下,“对,我不是叶秋。”

 

后座上的检察官把头靠在座椅上,英俊的脸上带着极为满足的微笑,他平静地看着开车的人,说了今天的第二个长句:“你不是叶秋,你究竟是谁?”

 

“叶修。”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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