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翔中心】草样年华 孙翔的场合 1-14 Fin

大学背景,私设多,主翔昊,有翔周、叶周出没,慎入!!


关于本文背景的一点啰嗦,方便没看过前文的读者:

孙翔、周泽楷:F大英语系二年级生

叶修:F大经济系研一

唐昊:F大新闻系二年级生


1.

孙翔转到英语系,是在大二开学两周以后。

一般人转系,都是大一下半学期递交申请、期末的时候考试、暑假前面试,顺利的话大二开学就能去新的学院报到了。

不过孙翔显然不是一般人。

 

孙翔是以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F大医学院的。

在人山人海的医学院呆了没几天,他就递交了转系申请,并且破天荒地进入了人才济济的经济系入读。

经院的学生对此极有微词,认为系主任老陶一定给孙翔开了后门,不然凭什么其他人都要按规矩办事,他就可以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孙翔也算争气,在经济系的第一个半年,他交出了专业课全A的完美答卷。

如果不是他人有点中二的话,孙翔在经济系的新生中绝对可以成为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惜人啊,要不就是作死,要不就是不停作死。

 

大一第二学期,孙翔喊出了“击败叶修,全科拿A”的口号。

为此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叶修本科时的选课表,对着上面的专选课、公选课兢兢业业地对照着选了一番,然后期末的时候,接受到了F大名教授们满满的恶意。

量子力学B+

C语言A-

流形上的微积分B+

如果上面几门还算能看的话,下面几门——

语言学导论B-

先秦诸子B-

比较宗教学  C+

最惨的是——

古典语文学专题研究  D

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孙翔都不知道怎么断句:古典语文|学、古典语|文学。前者听着像语言学课程,后者看着像文学研究,但它偏偏设置在哲学系的门下,孙翔傻了。

 

一直到稀里糊涂地上完两周的课——并且因此错过了退课期*——他才恍然拍桌:妈的!这分明是研究希腊语、拉丁语、梵语哲学典籍的坑爹课!叶修你一个经济系的学生选这种课是几个意思啊!

(*F大的选课窗口是开学后两周,两周内可以自由退课、换课,有点像试用期。后文不再赘述。)

 

痛定思痛的孙翔认识到了自己和叶修的差距所在。

 

俗话说哪里跌倒要从哪里爬起来,理科生孙翔决定再次转系。

他把目光放到了他最不擅长的文科专业。

汉语言文学系,显然和他的气质不对盘。

哲学系,不知道自己四年后能不能顺利毕业。

新闻系,和他从小打到大的唐昊在念新闻。

最后他把目标锁定了外语学院。

 

当时转系窗口已经关闭,新学期也已经开始。

但是孙翔还是不依不挠地把自己的转系申请递交到了英语系主任L教授的手上。

这位教授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看到孙翔高考英语满分,大一英语课全A,爱才之心顿起,几乎没怎么刁难他就让他再次、破格、转系、进入了英语系。

 

孙翔去英语系报到的那一天,晴空万里,阳光普照,风儿不吹,猫儿不闹。

他兴高采烈,断定这将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他踏进了英国文学史的阶梯教室,然后四十五度角泪流满面了。

满满一屋子的女生!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叽叽喳喳,欢声笑语,活脱脱一出“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孙翔过去一年所有课程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女生啊!

 

他手脚麻利地对着窗户拾掇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抬头挺胸地找了一个靠近讲台的、万众瞩目的座位。

“江副班长,”后排的女生声音宛如天籁,“小周怎么还不来啊,都快打铃了。”

“哦,对,小周已经把这门课退了。”

 

孙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的耳朵迅速且精确地捕捉到了全班女生嬉笑打闹的声音像被一刀砍断似的瞬停了0.5秒,然后哗啦一声,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半个教室的花朵都被冲跑了。

 

2.

孙翔第一次见到周泽楷的活体——此前在电视和广告上见过影像版——是在英语听说课上。

英语听说的副教授让他们每个人向后排的同学做自我介绍。

孙翔当时坐在周泽楷的后排。

 

周泽楷站起来,转过了身。

孙翔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妈的百闻不如一见。

孙翔其实挺自恋,从小到大不管学习、体育、外表样样都是A+的他一直感觉老子天下第一,所以面对一般男生,他经常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

但面对周泽楷,他有那么一秒钟产生了一种像是自卑的情绪。

 

周泽楷长得帅,自不用说。

比电视上、杂志上还要帅,确实出乎意料。

人比想象得高,脸比电视上瘦。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得无可挑剔。

眼神特别干净,干净得孙翔本来准备好要在结交他的时候讲的荤笑话显得特没品。

目光特别澄澈,澄澈得仿佛倒映出来的孙翔的人影都跟水一样透明。

却又透出一股肃若寒星的英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孙翔。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开口。

英语听说课不说话光盯着我瞧算怎么回事啊!

可对方就是可劲儿盯着他瞧。

孙翔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歪过了头。

妈的,凭这张脸,就是不说一句话这门课都能拿A。

 

My name is Zekai Zhou.

I know you.孙翔有奖抢答似的抢着说,I watch your movies. Some sketches are silly, but most are enjoyable. My favorite was the very short but incredibly funny musical, in which you… I won't spoil the fun, but …

连珠炮地说完以后孙翔自己就懵了。

他不确定周泽楷云淡风轻的脸上是不是笑了,但他清晰地听到了旁边江波涛、杜明等人的捧腹大笑。

 

小周的脑残粉——在英语系的第一天,孙翔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外号。

 

3.

又过了两周,宿舍的转换手续也全部办完。

孙翔左手大包右手小包、胸前背着书包、背上还背着席子和被褥,住进了周泽楷、江波涛、杜明的寝室。

——撒花!脑残粉和偶像的近距离接触!

杜明口不择言的一句嘲讽换来了他的一顿狂捶。

 

住在同一屋檐下,每天同出同进,同吃同睡,几个年轻人很快就混熟了。

晚上熄了灯,胡吹海扯,都来劲。

杜明自从在学园杯羽毛球赛第一轮混双比赛中,被经济系大一美女唐柔打得玻璃心都碎了之后每天晚上的话题都围着那美女转。

孙翔在给他出了几次馊主意后,终于耳朵长茧,“换话题!”

 

江波涛于是讲起了他大一的时候迷恋一个医学院的老师,为此选了他开的公选课简明法医学。

那个老师辣手啊,第一节课就给这群非法医专业的学生看尸绿、巨人观等种种惨象。江波涛忍着恶心、呕吐种种不适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地熬过了两周。两周后,选课窗口关闭,那门课换了老师。

哈哈哈。孙翔笑得从床上滚下来。

 

孙翔觉得特别的人?

被江波涛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孙翔脑子里幻灯片似的切换过几任女友的脸,最后咬碎了牙狠狠道:叶修。

杜明蹦了起来,孙、孙、孙翔你不是吧?看不出你口味这么重啊!

连一直没吭过声、还以为是睡着了的周泽楷都轻轻地咦了一声。

 

妈的,老子说的“特别”是指“特别”讨厌!老子直的很!比铅笔还直!

杜明嗫嗫嚅嚅地,用铅笔比喻你有多直……孙翔你还能不能行了?

孙翔听到了江波涛忍着笑猛捶床板的声音。

 

4.

好像是第一堂英语听说课结下了孽缘,不知道就从什么时候开始,孙翔代替江波涛成为了周泽楷英语会话的固定拍档。

杜明和吕泊远为此啧啧称奇,二翔啊,你居然能听懂班长在说什么!

说英语啊,还能说什么!孙翔头也不抬地顶回去,半晌又回过味来,谁叫二翔啊!

 

周泽楷平时说话惜字如金,说起英语来其实很流畅——只要不需要他即兴发挥。

只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能用一个单词表达的意思绝不用第二个,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含义也绝不废话第二句。因此,总是显得酷酷的,戴副墨镜就能演黑客帝国的Neo。

英美戏剧课的期中考试,孙翔和周泽楷改编了Waiting for Godot的片段。一个耍宝耍帅,一个矜持酷炫,逗哏和捧哏,热情与冷酷,一场荒诞剧生生演出了现实主义的批判、解构主义的诙谐和浪漫主义的唯美。

连一向鸡蛋里挑骨头的X教授都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天BBS系版炸锅了。

 

——史上最帅的戈戈和狄狄!(有图有杰宝)

孙翔看得一阵得意。

——孙翔!和男神飚戏的男人!

心花怒放。

——戏里戏外真故事,你不知道的孙翔和周泽楷

不错,八卦党也开动了。

 

孙翔喝着无糖可乐随便点了一个帖子准备感受一下“走红”的感觉,然后他的钛合金狗眼被闪瞎了。

 

——翔周?新官配?

什么意思?孙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江周党表示看得很欢乐,CP什么的无所谓了。感谢二翔给我们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啥意思啊?还有我不叫二翔要说几次啊!

——周攻党头顶青天!孙翔一看就是傲娇别扭受!

啥叫傲娇别扭受?

——就是!孙翔乖乖让我家男神推倒吧!

噗!他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那天晚上孙翔看周泽楷的眼神整个就不对了。当然,他觉得周泽楷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

干净,还是干净,内中却透着一丝暧昧。

澄澈,还是澄澈,偏偏又荡漾着一股子哀怨。

闪闪烁烁,扑朔迷离,欲说还羞,妙不可言。

 

在自修教室自习的时候,周泽楷写完一题就抬起头朝他那里看一眼,写完一题又抬起头朝他看一眼。一眼又一眼,孙翔整个人都不好了,背上汗涔涔的。是啦,小爷是打从娘胎帅到现在,可班长你也不要这么露骨地看着我啊!

最后还是江波涛好奇开了口,小周你看什么呢?

周泽楷指了指孙翔,又看向江波涛。

善解人意的江副班长——外院第一神译——心领神会地解释道:孙翔,你这件T恤穿反了吧。

 

5.

孙翔开始对周泽楷留心,有事没事就戴着有色眼镜偷偷观察他,结果这越观察就越像真的。

 

比如说两个人在寝室自习,周泽楷突然就会陷入长长的沉思,沉思着沉思着嘴角会挂起好看的笑容,笑容还带着剧情,有时候是羞涩的,有时是明媚的,有时又是困惑的,千变万化,但是都迷死人不偿命。

孙翔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被那笑容给蛊惑了,自己的书也看不进去了。

更要命的是周泽楷回过神,注意到他在偷看他,脸刷的一下,竟然、红了!

红了!耳朵也红了!

孙翔的脸也红了。心内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班长你脸红害羞个毛线啊!你这样像我调戏你了啊!我特么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再比如说学园杯半决赛,孙翔和江波涛去看比赛,看到一半的时候周泽楷也来了。

孙翔知道周泽楷那一节是军理课,全F大要求最严格的军理课,没有人敢翘的军理课。可是周泽楷翘了,从来不翘课的周泽楷,不翘则已,一翘惊人。

周泽楷坐到孙翔身边,虽然还是安安静静的,但是孙翔看得出他脸上的表情是春游的小孩子才有的兴高采烈。

孙翔的心乱了,牛头不对马嘴地和他搭着话。

——真、真看不出叶修那家伙羽毛球也这么强。

——嗯!

认真的语气,坚定的肯定,还附送一个特大号无敌男神笑脸。

孙翔心跳漏了一拍。

怎、怎么办?感觉好像两个初中生在约会看球啊。要说点什么吗?要不要请他喝饮料啊?

(江波涛泪:二翔我还在旁边啊。(┳_┳))

 

6.

好像喜欢上了同性——这在别人是天大的事,但在孙翔这真不叫事。

天大地大,小爷高兴最大。千好万好,小爷喜欢的才好。

但是怎么跟同性交往,他的确没有经验。总不能也跟女生一样,牵个手,亲个嘴,然后啪啪啪吧——想到啪啪啪,孙翔冷不丁就背上一阵恶寒。人长得是很帅没错啦,但是……

 

他毕竟刚转到英语系没多久,虽然混得风生水起,其实真正交心的朋友没有几个。

偏偏江波涛他们跟周泽楷的关系比他铁,他又不能找他们倾诉,于是就想起了自己的发小。

晚上钻进了被窝,他跟做贼似的,掏出了手机,暗搓搓地把短信音、按键音全部调到静音,然后发消息:

——昊啊,哥问你个事。你知道男同志之间怎么搞吗?

——滚。

唐昊特酷炫狂霸拽地丢回来一个字。

 

孙翔蔫了。他想可能是自己的问法太直接了,毕竟都是三观正常的年轻小伙谁没事去研究同性恋啊,于是他不依不挠地换了个问题发过去:

——昊啊,你有跟你关系很好的同性恋朋友吗?

其实孙翔的本意只是让唐昊引荐引荐过来人,学习一点经验,但显然小唐同志不这么认为啊,小唐同志的断句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啊。

——滚!

比酷炫狂霸拽还多了一个感叹号。

 

7.

孙翔到底是天才班出来的。从小的解题思路就跟常人不同。

恋爱这种难题——不管是哪种取向的——也就是一道题而已。

打小跟他告白的女孩就多,交往过的女朋友也多,种类不带重样的,什么样的恋爱难题没遇到过,该归纳归纳,该演算演算。问题的答案永远比问题多。

想通了这个关节,他扬眉吐气了。

他决定先不管以后怎么办,先得跟周泽楷说个明白。

 

班长啊,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比我们隔壁班那班花还好看。

——啊呸!

班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我觉得你喜欢我,对吧?你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劲。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啊呸呸呸!

小周,小爷我看上你了,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

 

就在孙翔还在天人交战如何跟周泽楷告白之际,江波涛平白无故地冒出来了一句:哎,你们觉不觉得小周最近谈恋爱了啊?

——啊?!!

 

这事要从江波涛的身份说起。

外语学院英语系有一句流传甚广的系铭:外事不决问明华,内事不决问波涛,平安无事舔小周。很好地概括了江波涛的身份——保姆。

身为英语系二年级的副班长,执行着代理班长的职责。

身为孙翔他们这个四人寝室的副寝室长,执行着寝室长的职责。

 

于是江保姆的一天一般都是这样开始的:起床,下床,揉眼睛,叫醒杜明,叫醒孙翔,叫醒周泽楷,叫醒周泽楷,叫醒周泽楷……揉揉小周的头,叫醒周泽楷。

然后,某一天,当他推醒了吐着泡泡做美梦的杜明,拉起了半个身子挂在床沿上的孙翔,转身想要喊周泽楷的时候,裹得团子似的羽绒棉被里突地钻出了一颗脑袋,俊俏地对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笑容轻绽:早。

天雷滚滚!石破天惊!

早。江波涛傻乎乎地应着。

小周醒了。每天早上都有起床困难症的小周醒了。三九严寒的大冬天不叫个十几二十下不会醒的小周醒了。全身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有起床气的小周醒了!

江波涛晕了。天下大乱了。

 

从那以后江波涛就发现周泽楷醒得越来越准时。说好六点起,绝不拖过六点零五分。

而且,起床的时候手里一般都握着手机。

有时候还能看到他对着手机上的短信文字会心地笑。

有个人,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用手机短信,叫醒小周!——而且,小周很高兴。

江波涛为这个发现风中凌乱了,他感觉自己——失、业、了。

 

可不是!吕泊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暗搓搓地也凑过来交头接耳,不但早上发短信,上课的时候也经常在桌子底下发短信,你们没注意吗?

注意了注意了。杜明猛点头,问他是谁,就只会人畜无害地笑啊。妈呀,班长笑起来你们知道的啊,直男都弯了啊,谁还问的下去。

吕泊远点头,而且晚上也不跟我们一起自习了啊。明明这学期一门晚上的课都没选,可是都不见他去自修教室晚自习了,对吧?

也不在图书馆。江波涛说。

也不在寝室。杜明补充。

那班长这是去哪自习了啊?孙翔愣头愣脑地问。

 

杜明和吕泊远气急败坏地抱住他的头猛挠乱拨,二翔,你的关注点呢!这问题的重点是“去哪、去哪、去哪”自习吗?!

 

8.

周泽楷晚自习之谜!

迷之短信闹铃!

和男神交往的神秘人是谁!

欲知这些问题的答案,请看孙翔为你播出的《走近科学》栏目。

 

9.

周泽楷有交往对象给孙翔的打击比他想象的大。

一开始听江波涛等人分析利弊的时候,孙翔很有点不屑一顾,谈就谈了呗,像谁没谈过似的。

后来,静下心来细想,孙翔觉得有点伤自尊。别人都看出来的事,他没看出来。他没看出来也就算了,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周泽楷喜欢他。

伤自尊啊!太特么伤自尊了!

 

伤完了自尊,孙翔又有点庆幸自己没大脑短路地去跟周泽楷告白。不然那脸不是丢到姥姥家了?得被杜明和吕泊远从年头笑到年尾吧。

 

那天晚上三节连上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孙翔走了三节课的神。等下课铃响透,教室人走完,他依旧漫无目的地呆在里面,心猿意马地看着专业书。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周泽楷!

 

临近四教锁门,孙翔才磨磨蹭蹭地拿包走人。

从四教回南区宿舍,必经理科图书馆。

孙翔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人。

 

当时他正骑着脚踏车。黑灯瞎火的,骑速不快,但横冲直撞。

快到理图的时候,从理图后门拐出来一个人,瘦瘦高高,英姿挺拔,只借着树荫里萤火虫似的一点灯光,孙翔也一眼认出了他。

 

周泽楷站在一棵大榕树下底下,静静地一动不动。

孙翔有点犹豫地停下了车。他知道周泽楷不骑车,每天都是靠步行来去。可是夜已深,再晚一点就要宵禁了。想到这一关节,孙翔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勉为其难地捎带他一程吧。

 

他正要上前喊人,树荫下的周泽楷回过了头,接着另一个人从理图后门走出来,利落地落了锁。

即使是在黑灯瞎火的夜里,孙翔也明显感觉到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空气里有噼里啪啦的火花。接着,那人向周泽楷伸出了手,小周犹豫了一下回握住,那人顺势一抓就把两人的手揣进了口袋里。

孙翔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因为那两人的目的地和他一致,所以孙翔特地在校园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往回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男人是谁,有点眼熟,有点清晰,感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可是就差那么一点临门一脚的功夫挤不出来。

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南区宿舍,园区大爷正蠢蠢欲动地要落门锁。

停完车,他一边庆幸自己没被锁在园区外,一边就往寝室楼跑。冲到楼下的时候,就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要锁门了”的声音从树丛里传来。是周泽楷的声音。

 

要不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呢。

孙翔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这时候停下了脚步,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往树荫后瞄了一眼,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他只一眼就看到了和周泽楷并肩而立的男人霸道地把小周推到了宿舍楼的外墙上,掠夺式地吻住了他。

惊!呆!了!

虽然孙翔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被小周的交往对象是个男人这个事实震惊得无话可说,但此刻他还是感觉被雷劈中了。

接着,比被雷劈中更加雷人的是,他听到了那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意犹未尽地说:“这回哥真得走了。”

 

妈的!这声音!!叶修!!!

孙翔咬碎牙往肚子里吞!

 

10.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打击孙翔的。

周泽楷喜欢男人,那个男人叫叶修。

呕血三升!气得发抖!

他横冲直撞地冲回了寝室,风卷残云地梳洗了一把,充耳不闻江波涛和杜明的疑问,直接一头就钻进了被窝。

妈的!妈的!妈的!

他一拳捶在枕头上,碰到拳头的触感软绵绵的,有气无力的感觉空虚极了。

好想把叶修揍一顿。用一叶之秋揍一顿。拿豪龙破军伏龙翔天三十段连击狠狠地揍一顿。

他忿忿不平地对着枕头一顿猛捶,最终无力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周泽楷开门的声音。

听到他轻轻地咦了一声,不乏关心地问:生病了?

听到江波涛善解人意地解释,可能心情不好吧,回来就倒下了。

听到小周静悄悄的脚步停在他的床前,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他突然有些不争气地想哭。多么好的小周,英俊、聪明、会关心人。怎么就便宜了叶修这个臭不要脸的呢!

 

那一晚孙翔一直睡不着。

他听着寝室三人长长短短的呼吸声,眼前一次又一次放映出叶修吻住小周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他不甘心地掏出了手机,给发小发去一条短信。

——昊啊,兄弟我好像失恋了。

他发过去就没想过会收到回信,毕竟半夜三更的,他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结果唐昊同志没一会儿就回过来消息了。

这次比上回的“滚!”更扎他眼,更戳他心。

 

——哦。

 

哦你妹哦!

老子失恋了你丫就一个哦!

要不是唐昊住东区宿舍,离此地十万八千里,孙翔这就想冲上门去干上一架。

 

11.

第二天天没亮孙翔就醒了。

他穿上了运动服,绕着南区操场跑了十来个圈。早晨清冷的空气,还夹带着破土而出的青草香,灌进身体里清清爽爽的,好像把一夜的憋屈都给洗干净了。

他转头不顾满头大汗就往六教跑。

 

F大的六教食堂,出产号称全F大最好吃的包子。可惜离宿舍区较远,一般人不是早上有六教的课,都不怎么跑去那里吃早餐。

这天孙翔跑累了,就特别想吃顿好的,善待一下自己。

 

到了六教食堂,先是闻到了十里飘香的茶叶蛋,接着是名满天下的嘉兴粽子。他吸着口水掏出饭卡就往打饭窗口冲。就听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哟”了一声,一转头,唐昊一脸挑衅的表情瞧着他。

孙翔指着他鼻子说给爷等着,冲到窗口喊:大爷来四个肉包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咸的!

肉包卖完了,豆浆只剩甜的。下次赶早吧。

孙翔愤愤不平但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先来后到,下次赶早。

 

端着油条饭团杀到了唐昊坐的那桌的时候,唐昊正一脸苦大仇深地跟一个肉包较劲。

妈的,S市的包子就跟人一样小气,肉包做这么小怎么够吃啊。说着一口囫囵就把肉包塞了下去。

孙翔咽了一口口水,忍着跳起来拍桌子的冲动,愤愤地说,咽不死你!

 

新仇旧恨,他其实很想跟唐昊打一架。

像以前那样,遇到不爽的事,说不清道不明,那就先打上一架再说。

他现在身体里就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憋得他都想把六教食堂的屋顶给吼破。

憋得他真想把唐昊压在地上揍一顿。妈的,老子的包子,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可是有心无力。

无力地咬着已经变冷的油条,无力地一下又一下咬得极狠,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用来对付这根油条了。

 

怂。

唐昊突然冷笑着说。

你说什么!他瞪回去。

怂!

唐昊双臂环抱,一脸的鄙夷。

失恋而已,怂成这样,跟个娘们似的。

他拍着桌子跳起来,豆浆油条洒了满怀,窜上去拎起唐昊的衣领把人抓了起来,你还说!妈的!你再说!

唐昊一脚蹬上他的膝盖,把他踢回了座位。怂毕了!

他吃疼地跌坐在椅子上,看对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都说得刻薄而露骨,怂货。

 

孙翔蹭地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毫不犹豫地一拳挥了上去。

旁边女生立刻就尖叫了起来。

他全身的力气都像被这声尖叫给刺激了,突然感觉力大无比,手上、心里、身体满满的气势一鼓作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又抡了一拳。这一拳没打空,但同时他腰上也被唐昊回揍了一拳,疼得翻江倒海。

他气得快吐血,抱上去扭作一团。

 

很快有人来围观,很快有人来拉他们,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教务处办公室。

但很快教务处主任就被他们两个一口一个“是我先动手的,要罚罚我”给感动得招架不住。

“孙翔,唐昊,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学生,怎么这么冲动呢?这次先给你们记个警告,下次再犯,两笔错一起处分!”

孙翔飘飘然的,还下次呢,下次老子找个没人的地方揍死他。

 

出了教务处的门,已经是九点过半了。

妈的,老子第一堂课是测验。唐昊本来就阴沉的脸都快电闪雷鸣了。

哈哈哈,让你跟哥过不去!孙翔这时心情反倒好极,抱着头,吹起了口哨。

烦!

唐昊撒开了丫子朝六教跑去,一路上还听到孙翔久久不停的哈哈大笑。

 

12.

大学就是有这点好:要说闲可以很闲,闲得你有大把的时间插科打屁思考人生,要说忙也可以很忙,看不完的参考书做不完的习题写不完的论文。

孙翔为了弥补转系落下的专业课,一学期排了将近四十的学分,这时候就派上了大用场了。临近考试,他几乎是走火入魔了一样地读书复习写论文。那些不痛不痒的青春琐事也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考完最后一门,他书包一扔,胡乱收了点东西就坐上了回家的车。

上了车,他才想起给发小发消息:

哥回家了。你考完了没?

过了一会,短信铃叮铃叮铃。

老子PK呢,烦!

哗擦!你都打上了?晚上咱打两盘。

没意思,不打。

你不会不敢吧?我让你三招怎么样?

滚。

妈的,怎么每次都让老子滚!打不打你说句话啊!不打我不滚!

打。

好嘞。

打完滚。

靠。

 

孙翔到家已经是万家灯火,他老爸老妈完全不知道他会回来,饭也没给他备,立刻唠唠叨叨怪他回来不早说,丢了个面包香肠让他自生自灭。

孙翔挣扎,口不择言:老子苦逼了一个学期,你们就给我吃这个?

他爸凉凉看他一眼:你是谁老子?谁是你老子?

孙翔泪啃面包:你是我老子……

他妈一边给他拾掇屋子一边说:你这孩子也是,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的被子和席子我都没洗过也没晒过,今晚上怎么睡?

孙翔倒是毫无烦恼:我去唐昊家睡,正好跟他打会游戏。

他妈听了,丢下被子就拎起扫把就把他扫地出门:去去去,半年没回家一趟,一回来屁股没坐热就往人家家里跑,你怎么不干脆嫁给他们家算了!

他爸看着新闻乱播头也不回地插嘴道:那怎么行,要嫁也是唐家小子嫁过来。

他妈听得一乐:你这做老子的还真懂你儿子。他小时候就说要娶阿昊!

次奥!孙翔一口老血吐出来,你们老两口莫名其妙提起我黑历史干吗!此地不宜久留,背起笔记本电脑二话不说就出门左拐了。

 

唐昊开门见到是孙翔,一连翻了几个白眼:你是没脑子啊!

孙翔推着他肩膀往里挤,这不是被我妈赶出来了吗?你就让我挤一晚呗。反正我们等下还要PK,PK完再一起下个本吧?

唐昊老大不乐意,但他妈在里面喊:孙翔来啦?我正好炖了冬瓜排骨汤。你来喝一碗吧。

亲妈呀!孙翔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晚上洗过澡,孙翔穿着条大裤衩就大喇喇地霸占了唐昊的床,捧着个电脑登陆了荣耀杀得人仰马翻。

唐昊眼不见为净,抱着电脑转到书房去了。

登陆唐三打没一会儿,一叶之秋的PK消息就发过来了。

他点了应战,抡起板砖二话不说就把对方给打趴下了。就听隔壁房间里靠靠靠地一连吼了几声:老子还没准备好!

笑话,你发的挑战,你没准备好?

他干脆主动又发起了一次挑战,结果又把一叶之秋干翻在地,干净利落,简直神清气爽。那边孙翔已经在拍床了:在床上打游戏不爽啊,鼠标的操作都不犀利了。不行,这不公平,你过来一起打。

唐昊睬他呢,点了PK,又把他虐了一轮。结果荣耀还没跳出来,孙翔已经跳到他背后了:快快快,我们换地方。

最后唐昊拗不过他,两个人干脆坐在地上打。这次操作环境一样了,唐三打也讨不到一叶之秋便宜,周旋了好一会儿,被击杀。孙翔好不容易报了一箭之仇,高兴地双手双脚一伸,直接躺地上了。

唐昊默默看他一眼,退出竞技场,操作着唐三打往织银湖去了。

 

你怎么不打了?孙翔侧过头看他的屏幕,看唐三打已经穿过了波光粼粼的湖泊。

打够了。

哦对,我们还一起下副本呢。他坐起来,也退出了竞技场,你等我一起。

结果唐昊充耳不闻,直接操作者唐三打进了副本。

靠靠靠,你怎么不等我!

等你妹!烦!

 

结果两人各自单刷了一个五人副本。出来的时候,孙翔又嚷:下把一起啦。快,先把队组上。

快手快脚地就发了个组队邀请过去。唐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两个人组队刷本,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加上这两人都是不甘认输的性格,一路上杀小怪就跟抢似的,都不甘心自己的DPS比对方低,到了boss面前又是抢着做一仇,结果两趟副本下来,比PK还激烈。

 

两个人又随意的刷了几个五人本。孙翔把电脑往旁边一放,直接就着地板就躺下了。他这一天从早到晚经历了考试、坐车、PK、下本,早就累得什么似的。这时候躺在地板上,几乎没几秒就睡着了。

唐昊踹他,喂!别睡地板!

没事……回答迷迷糊糊的。

你妹。唐昊无语,要睡地板你不会在家睡啊!

这不是这里有你么?孙翔翻了个身,找了个更好的姿势做梦。

 

13.

这一年的夏天过得特别快。

或者说时间的飞逝总是一年比一年更快。

孙翔记得小时候跟唐昊河里摸鱼、树上掏蛋、地里打架,一天又一天,跟没完没了似的。但是转眼这个暑假就过半了。而他们除了在网游里打打boss,几乎还没干啥事!

 

到了八月中的时候,孙翔登上荣耀,居然看到了一枪穿云。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就脱口而出了一声:我去。

这一个夏天,他其实没怎么想到周泽楷。除了七月初的时候,他们电竞社群里闹得厉害,说是周泽楷和叶修去夏令营,把关系给公开了。校草和大神,简直爆炸好么?一连几天的Q群刷屏,把他们俩那点小八卦全八干净了。他没事也跟着嘲讽几句,又学黄少天的样嚷嚷着要叶修出来PKPKPK。

更细的,更深的,他不敢想。怕想多了,难受。反正有游戏打着,有日子过着,就挺好,想那么多干吗?

于是这天一枪穿云出现在他面前,简直分分钟把他砸晕了。

周泽楷虽然游戏玩得转,但其实很少上游戏。孙翔除了刚转到英语系那会儿,和寝室几个人组团刷本,加了好友,后来几乎没怎么见过。

他看到一枪穿云把面向转向他,好像是朝他走过来了。他操纵着一叶之秋的手几乎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说什么好呢?

你好,好久不见?好像也没那么久。

你还好吗?我挺好的。这不废话吗?

一枪穿云走到他面前,近聊频道跳出两个字:下本?是周泽楷的风格,简单,干净。

他几乎要点头说是。最后晃了晃视角,胆战心惊地回复过去:不是本人。

然后一脚踹了电线关机爬床。

 

他突然想起唐昊那句怂货,说的真是没错。

怂透了!

想起唐昊,他又整个不好了。自从上次跟他抱怨失恋,唐昊哦了一声,隔天两人打了一架,之后他再也没过问过一声他的恋情状况。冷酷得简直无情啊。

这么想着的孙翔,觉得唐昊简直比叶修还可恶。打小到大,除了打架喷人,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他考好了,他嘲讽走狗屎运;他考差了,他嘲讽他没脑子。

他恋爱了,他说他秀死快;他失恋了,他说他活该。

就好像见不得他好似的。这次更过分,干脆一个“哦”字就想打发他。还好第二天遇上干了一架,不然这失恋都失得有点不值啊!

 

这么想着的孙翔觉得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人啊这是!有这么当朋友的吗?

他越想越不平,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

喂!喂喂喂!是我,孙翔!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对面也不是好惹的主,直接一个“有屁快放”堵回来了。

我说,上次我失恋,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啊你!你够不够朋友啊?你一条短信好歹说个两三句啊,光一个哦不浪费钱吗?

他噼里啪啦一长串质问,本来以为对面会跳起来回骂回来,结果唐昊却不吱声了。

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长拳伸出去远远的,却借不到力弹回来。

喂?喂喂?你还在吗?

那边唐昊重重地出了口气,声音有点轻:喂你妹!

卧槽,你在你不吱声!打电话不要钱啊?

卧槽!你打过来的,你还说?

妈的!孙翔往枕头上捶了一拳,我我我,我不就想问问那件事吗?

唐昊又老半天不吭声,突然狠狠地骂了句:烦!然后摔了电话。

 

那之后他们好几天没说话。连孙翔他妈都看出不对劲:又和阿昊吵架啦?

孙翔扒着饭没吭声,觉得唐昊莫名其妙,不讲义气,不够朋友。

他们俩从小就都倔,又傲,朋友都不多,就彼此还算看得对眼,结果做朋友的方式就是吵架干架,像刺猬似的把对方刺个遍体凌伤。有时候如果对方肯在他失意的时候说上一句软话,说上一句让他觉得心头温暖的话,那孙翔觉得他这辈子就认定唐昊一个好朋友也值了!

第二天,孙翔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一大早就醒了,随便揣了件外套就往唐昊家砸门。

唐父唐母倒是起来了,哈欠连天地在做早饭。

孙翔说了声早,熟门熟路地就往发小的屋里摸。唐昊还睡得七仰八叉的,一张脸还跟白天一样,眉头皱得紧紧的,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孙翔本来想揪他起来,看着他的睡脸,突然有点懵。伸出了手,却是揉了揉他皱成一团的眉。

妈的,他想,这张脸白天看着有点欠扁,睡着了还真那么……有点……让他……心疼。

卧槽。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得眼前一片发白,脚上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孙翔啊孙翔,你是被周泽楷上身了还怎么?喜欢一个男人还不够,还喜欢第二个?我去!

结果唐昊醒来,就看到孙翔傻呆呆地坐在地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用脚踢孙翔。

孙翔拍拍屁股爬起来,眼神晃来晃去,我早上起太早了,有点懵。

唐昊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张床:才几点啊?再睡会吧。

说着又躺下去睡觉。孙翔站在地上愣了半晌,也爬上去,侧身躺下,对着唐昊的背。

喂。他说。

嗯。他应得糊里糊涂的。

他把手搭他腰上,摇了一下,我上次失恋那次,你那个哦,是什么心情?

他感觉手上的腰紧了一紧,唐昊的身体僵硬地像石头一样。

等不到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老子失恋的时候你应该挺高兴的吧?打小你就看不得我好。我哪次失恋你不拍手叫好?这次一定又乐呵了好几天吧?

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这话的走向是往他从来不敢想的那方面去了,他从来不敢正视的那方面。细思极恐。

唐昊啪一下拍掉他的手,翻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说你烦不烦!

我就……他声音里带着点颤抖,挺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烦!

就一个烦?

不然还两个?

他胸口一口气,憋得紧紧地,突地窜上来,抓住唐昊的肩一把把人掰过来。四目相对,唐昊的眼睛竟然有点红。怒目而视,是他熟悉的眼神,闪闪烁烁,有他不熟悉的光芒。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呼吸也急躁了起来,喷在对方的脸上,唐昊好像怕痒地抽了抽眉。

妈的。他闷哼了一声,凑得又近了一些,我好像……

唐昊的妈就在这时候把门拍响了:唐昊,我们上班去啦。饭在桌上,你们自己热。

唐昊惊得一脚把孙翔踹下了床。

 

14.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这次孙翔学乖了,提早就跟唐昊打了招呼一起走。唐昊虽然不乐意,也没反对。

到了回校的前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心里空得慌。

到了学校,又要分开了。他住南区,唐昊住东区,隔得百八十里远。平时也没什么课是一起上的,各自学业又忙,估计连吵架都吵不上了。

他突然有点寂寞。妈的,早知道当年转系去新闻系了。

 

半夜十二点,孙翔从床上爬起来,偷鸡摸狗似的出了门,到了唐昊家楼下,发短信:快给哥开门!

他完全没想过唐昊已经睡了,唐昊不会回他短信。而唐昊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好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管三更半夜,唐昊都会回他短信,虽然每次都没什么好口气。

搞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

卧槽!

唐昊爬起来,给他解锁了楼下安保,又打开了家门,不一会儿孙翔就上来了。

你搞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呵斥。

进屋说。

两个人轻手轻脚进了房,孙翔双腿盘着坐在唐昊床上,唐昊坐在椅子上怒目而视:你他妈到底搞什么!

孙翔本来准备好的心情,突然一下被吓回去了。

他突然有点害怕,怕这次又是自己搞不清楚状况,怕自己又EQ没跟上IQ,把事情想差了。如果唐昊不是他想的那样,如果他自己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他话到嘴边,又怂了。

我……我失眠。

卧槽!唐昊没好气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老子真服了你!

 

明天早上还要赶车,不睡不行。

唐昊丢给他一个枕头,自己就爬回了床。照例,侧着身,给他让了半张床。

孙翔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酸酸的。

唐昊的背影比他平日看着要消瘦。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一身的刺,总觉得他特别高大,这么一看,其实比他瘦很多。

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用手环住对方。他感到那个瘦削的身体又僵了一僵。

有些话,想说,但是说不出口。是没准备好,是怕没准备好,是准备好了也怕准备错了,是怕错了,又会一错再错。执迷不悟,真可怕。

好半天,孙翔就环着僵着的唐昊。

好半天,他以为唐昊睡着了。

好半天,他以为自己快要把那一刻的心情给遗忘了。

好半天,他说:昊啊。

没吱声。

我好像……又失恋了。

怀里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说,怎么办?

孙翔。

唐昊的语气像隔山隔海地传过来,闷闷的,远远的。

我他妈真的……他说,声音苦涩,认了。

这次换孙翔身体抖了一抖。

你认了?认什么了?

什么都认了。

唐昊又转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是这次,他连拨开孙翔的手的力气都好像没有了。

 

孙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唐昊。这是张牙舞爪一身傲气的唐昊?这是那个挥拳相向盛气凌人的唐昊?这是那个叫他滚嫌他烦喷他一脸卧槽的唐昊?

他的心突然疼得厉害。厉害得他只想紧紧抱住他来取得一点温暖和安慰。

他侧了侧身子,把环着他腰的手紧了又紧。

 

唐昊。

我不准你认。

你听到没有,我他妈不许你认。

妈的,从小到大,我们认过啥?

打架闹事?被围殴?我们认过?

那一年你被混混打断了肋骨,你认过?

头破血流那么多次,认过?

现在又有啥……

啥也不认!

我、我不许你认,不许……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听到怀里的人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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